第474章 餐桌上的旧搪瓷盘

    云昭在整理碗柜的时候，从最下面拿出一只旧搪瓷盘。白色的盘底印着一圈蓝色的花纹，边沿磕掉了几块搪瓷，露出黑色的铁胎，盘底有一道细细的裂纹，但擦干净之后还是很亮。电子猫蹲在料理台上，看她把盘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，裂纹在光线下很清楚。她说这个盘子好多年了，还是以前我奶奶盛菜用的。程自在从客厅过来，接过盘子看了看，说这盘子比我还大。云昭说是的，奶奶用了大半辈子。

    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，有搪瓷的气味，还有饭菜残留的味道，和葫芦瓢的葫芦不一样，和水滴也不一样，更沉，更旧。它用爪子碰了碰盘沿磕掉的地方，黑色的铁胎摸起来粗糙。程自在说别划了爪子，电子猫收回爪子，但头还凑在那里，看着盘底那道细细的裂纹，从中心延伸到边沿。

    沈知白从书房出来，接过搪瓷盘看了看，说这是老式的搪瓷盘，现在都是不锈钢和塑料的了。云昭说是的，奶奶说这盘子是她结婚时候买的，用了五十多年。程自在说能用这么久，质量真好。沈知白说搪瓷制品怕摔不怕用，只要不磕碰，能用一辈子。电子猫听不懂这些，它只知道这只搪瓷盘放在碗柜里很久了，磕了边，裂了底，但还能用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，云昭用这只搪瓷盘盛了一盘水果，放在餐桌上。苹果、橘子、香蕉，红红绿绿堆在盘子里，蓝花边衬着水果的颜色，很好看。电子猫跳上餐桌旁的椅子，蹲在那里看着盘子里的水果，用爪子去够最边上的苹果，碰了一下，苹果滚了一下，差点掉出盘子。云昭说别捣乱，电子猫收回爪子，但头还凑在那里。

    程自在说这盘子盛水果还挺好看，云昭说以后就当果盘用了。沈知白说搪瓷盘不吸水，好清洗，做果盘合适。电子猫又伸爪子，这次够到了一颗葡萄，叼下来，跳下椅子，在角落里吃。云昭说你倒会挑，葡萄最甜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，云昭把搪瓷盘洗干净，擦干，放回餐桌上。电子猫跳上餐桌，蹲在盘子旁边，用头顶蹭了蹭盘沿，搪瓷凉凉的，磕掉的地方有点扎。程自在说放这儿吧，明天还用。

    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，翻到新的一页。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，是搪瓷盘放在餐桌上，里面装着水果，电子猫蹲在旁边椅子上看着。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“旧搪瓷盘”四个字。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，沈知白说记录了日用品的持久。电子猫跳上茶几，看着照片里的那只搪瓷盘，白底蓝花，磕了边，裂了底，装着水果，它蹲在旁边椅子上看着。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，然后跳下茶几。

    夜深了，电子猫还蹲在餐桌旁边，和那只搪瓷盘并排。搪瓷盘放在餐桌上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盘子上，白底变暗了，蓝花更清楚了，裂纹在月光里几乎看不见。它不知道这只搪瓷盘以后还会不会被用，也许会被再盛菜，盛水果，盛一切需要盛的东西，也许就会被一直放在餐桌上，搪瓷更少，铁胎更多。但它知道，现在它在这里，在餐桌上，和它在一起。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，和盘底那道细细的裂纹一样，在夜色里，静静的。它把爪子搭在盘沿上，搪瓷凉凉的，磕掉的地方有点扎。它收回爪子，蜷在餐桌旁边，闭上眼睛。它想起云昭说的话，奶奶结婚时候买的，用了五十多年。一个人，端着一只搪瓷盘，从厨房到餐桌，盛菜，盛饭，盛汤，盛过多少顿饭，盘沿磕了，盘底裂了，还在用。后来人不端了，盘子被收在碗柜里，被拿出来，盛了水果，被放在餐桌上，被一只猫看着，被月光照着，等着下一顿饭，也许明天就有，也许永远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