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琴残谱
我叫秦筝,在古玩街深处经营着一家名为“清音阁”的琴馆。说是琴馆,其实主要靠修复、售卖古琴和教授学生勉强维生。我自幼跟随祖父学习制琴与修复,耳濡目染,对古琴有种近乎本能的亲近。馆内常年萦绕着木料、大漆和松香混合的沉静气息,时光在这里仿佛也流淌得格外缓慢。 那是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,一位身着素色中式衣衫、气质清冷的老者推开了琴馆的门。他手里捧着一个狭长的、用暗青色锦缎包裹的物件,步履沉稳,眼神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。 “可是秦师傅?”他声音温和,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。 我请他入座看茶。他自称姓林,来自外地,经人介绍特意寻来。他小心地解开锦缎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张古琴。 琴是仲尼式,形制古朴,木色黯沉,像是饱经岁月洗礼。但吸引我目光的,是它那布满断纹的琴面,如同千年龟甲,美丽而沧桑,那是年代久远的证明。然而,这张琴的状态极差。琴身有多处细微的裂痕,岳山、龙龈等部位也有损伤,最触目惊心的是,它的七根琴弦,断了五根,剩余两根也锈迹斑斑,如同垂死的呻吟。 “这张‘松风’,据说是明末之物,”林老先生轻抚琴身,眼神复杂,“是我林家祖上一位喜好音律的先祖所藏。可惜,家族历经变故,此琴流落在外多年,我费尽心力才寻回。奈何受损严重,听闻秦家修复古琴技艺乃是一绝,特来恳请,望能使其重焕清音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与此琴一同找回的,还有半阕残谱。” 他取出一个同样古旧的木匣,打开,里面是一卷泛黄破损的丝帛,上面用工尺谱记录着旋律,但后半部分明显被撕去,只留下一些断续的、意义不明的符号和指法标记,曲名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“幽”字。 “据说此曲名为《幽兰操》,但全本早已失传。这半阕残谱,是与‘松风’一同传下的。”林老先生叹息,“若能修好琴,或许……能借此残谱,窥得一丝古音。” 我戴上白手套,仔细检视“松风”。触手冰凉,木质坚实,确是好料。但当我指尖无意中拂过那断裂的琴弦根部时,一股极其细微的、如同电流般的刺痛感倏然传来,同时,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极轻、极远的叹息。 我手一颤,抬起头。林老先生正关切地看着我:“秦师傅?” “没什么,”我定了定神,压下心头异样,“琴损毁严重,修复需要时间,而且费用不菲。” “无妨,只要能修复,一切听凭秦师傅安排。”林老先生似乎并不在意价格,留下丰厚的定金和联系方式,又深深看了一眼“松风”,便告辞离开了。 我将“松风”安置在工作室最安静的一个角落,开始了漫长的修复过程。清理灰尘、填补裂隙、加固琴身、修复岳山龙龈……每一步都需屏息凝神,极致专注。那张残谱,我也小心地展开研究过,旋律古奥晦涩,指法要求极高,尤其是那些断续的符号,完全无法理解,仿佛天书。 起初几日,一切如常。但随着修复的深入,尤其是在我开始处理琴身内部、触碰那古老的共鸣腔时,怪事开始悄然发生。 起初是声音。深夜,当我独自在工作室忙碌时,总会隐约听到一阵极细微、极飘渺的琴音,不成曲调,像是有人在极其生疏地、试探性地拨动琴弦。那声音并非来自“松风”——它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,断弦无声——而是仿佛直接回响在空气里,或者说,在我的脑海里。 我以为是隔壁学生练琴,或是幻听,并未深究。 接着是气味。工作室里除了固有的木漆香,开始弥漫起一股极淡的、冷冽的幽香,似兰非兰,似梅非梅,与我平日用的任何香料都不同。这香气总在“松风”附近最为明显。 然后,是那残谱。我习惯将研究中的谱子摊开放在工作台旁。一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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