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七鬼市
苏清月开车回到老家的那个傍晚,天空呈现一种病态的橘红色。 导航在离村三里地就失效了。手机信号断断续续,母亲最后一条语音消息是前天发的,背景音里有细碎的、像是很多人低声说话的声音:“清月……别回来……它们又要开市了……” 她没懂什么意思。“开市”?这个叫逢七村的地方连个小卖部都没有,开什么市? 村口的老槐树比她记忆中更粗壮了,树干上绑满了褪色的红布条,在晚风中飘动,像是无数条干涸的血痕。树下坐着几个老人,看见她的车,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欢迎,更像是……怜悯。 “清月回来了?”说话的是村东头的陈阿婆,她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。 “阿婆好,我妈在家吗?” 陈阿婆不答,只是盯着她看,半晌才说:“你妈在祠堂。今天……是初七。” 苏清月心里一紧。逢七村的名字来源于一个古老习俗:每月逢七(初七、十七、二十七),村里的女人要去祠堂祭拜,男人则不能靠近。她小时候被母亲带去过一次,只记得祠堂里供的不是祖宗牌位,而是一面巨大的铜镜。 “祠堂怎么走?”她问。 “顺着这条路,到第三个路口左转,看到一棵歪脖子柳树就到了。”陈阿婆顿了顿,“但清月,听阿婆一句劝,见到什么都别说话,别答应,更别……交易。” “交易?” 陈阿婆已经闭上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 祠堂比苏清月记忆中还破败。木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烛光。她推门进去,首先看见的是那面铜镜——有一人高,椭圆形,镜面布满划痕和污渍,照不出清晰的人影。 镜子前跪着一个女人,背影瘦削,头发花白。是母亲。 “妈?”苏清月轻声唤道。 女人缓缓转过头。苏清月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母亲的脸苍老得吓人,眼窝深陷,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 “清月……你来了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很轻,“正好……正好赶上开市……” “什么开市?妈,您怎么了?” 母亲不答,只是拉着她的手,走向铜镜。“你看……镜子里有东西……” 苏清月看向铜镜。模糊的镜面里,确实有什么在动——不是她们母女俩的倒影,而是一个……集市。人影攒动,摊位林立,灯火通明,但一切都是倒着的,像是在水底看到的景象。 “……”母亲喃喃道,“每月逢七夜开……可以用你有的……换你没有的……” “妈,您别吓我。” “我没吓你。”母亲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清月,妈当年……就是在鬼市里,用你外婆的三十年阳寿,换了你爸回心转意……” 苏清月如遭雷击。父亲在她十岁时抛弃了她们母女,跟一个外地女人跑了,从此杳无音信。母亲一直说父亲是“被山里的狐狸精勾走了魂”,原来是…… “可是外婆不是病死的吗?” “是。”母亲的笑容变得惨淡,“交易完成那天,你外婆就病了,卧床三十年,一天不多,一天不少。” “那你得到了什么?爸爸回来了吗?” 母亲摇头,眼泪流了下来:“他回来了三个月,又走了。鬼市的交易……总有漏洞。我用阳寿换他回心转意,但没指定回心多久……” 苏清月感到一阵眩晕。她想拉母亲离开,但祠堂的门突然关上了。烛火同时熄灭,只有铜镜发出幽幽的绿光。 镜中的集市更清晰了。她甚至能看见摊位上的商品——不是货物,而是一个个漂浮的光球,光球里包裹着各种东西:有的是婴儿的笑声,有的是年轻的面容,有的是完整的肢体…… 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,不是从耳朵,是直接响在脑海里: “新客到……欢迎光临……” 母亲突然跪了下来,对着镜子磕头:“大掌柜……我想再交易……用我的眼睛……换我女儿一辈子平安……” “不要!”苏清月想拉母亲起来,但身体却动弹不得。 镜子里伸出一只手——一只干枯、布满老年斑的手,但指甲修得整齐,戴着翡翠戒指。手里托着一个木盘,盘上放着一纸契约。 “契约成立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用李秀兰双目视力,换苏清月一生平安。时限:即刻生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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